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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个妈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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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5-13 16:52:0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
  母亲节要来了,没什么孝敬老娘的,只能写个帖子。可惜太长,只好做上下两篇发。
  我这个妈,生于三十年代。说她是大家闺秀有点过,说她是小家碧玉还行。当时外公在乡下有二三十亩地,在街上还有两个作坊,一个是磨豆腐、做豆腐干的,称作“豆坊”,另一个是孵小鸡小鸭的,称作“孵坊”。我外公外婆一共生了五个孩子,我妈是老四,但却是他们唯一的女儿。外公很疼她,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,竟然让我妈进私塾读书、习字。  
  我妈的毛笔字,写的真是很好。她的行楷,极有唐人风范。而且身高一米六七,在当时的乡下,可算是出众了。可惜现在老了,老缩了,但也还有一米六X四。毛笔字也写不动了,只是在清明、冬至的时候,写两封信和两个信封,让我找个地方烧掉。这两封信,一是寄给我爹的,另一是寄给我外公外婆的。 
  我爹比我妈大十岁。他十四岁跟着新四军打鬼子,后来又和国X民X党打。大军渡江以后,我爹的部队从江南调回来,在大别山剿匪。剿匪之后,又去朝鲜,被美国佬的一颗炮弹炸倒了,在黑龙江的阿城志愿军康复医院睡了半年。然后转业到马钢。当然,那时候不叫马钢,叫马鞍山铁厂。
  直到这时,我爹才觉得应该找个女人成家了。但当时都是十八九岁结婚,二十岁就生儿育女,他已经三十出头,即使放在眼下,也是大龄青年,上哪找老婆去?想想没法,只好回老家碰运气。这是他十四岁跟部队走了之后,第一次回老家。我曾经在马钢宣网上说过这事儿,如果那时候有邓丽君的歌,他一定会哼上两句,弯弯的小河,青青的山岗,问故乡,问故乡,是否别来无恙?
  当时我外公外婆,作为剥削阶级的地主地主婆,正在接受贫下中农的批斗。批斗就批斗呗,还要吊起来打。这让老俩口心惊胆颤,总觉得有一天,会被贫下中农打死。正惶惶不可终日时,突然有人来提亲,说是前村的,老王家的二小子,当兵回来了。外公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,一口应承下来。这样,我妈就跟着我爹走了。我外公也从恶霸地主摇身一变,成了革命转业军人家属。从此不再挨斗。
  我妈嫁给我爹后,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。都是两三年一个,我是老四。不过,生到我的时候,这两个老家伙估计没信心了,停了好多年。最后想想还是不服气,还是要生个女儿,结果,天遂人愿,有了我妹妹。
  哦哟,我这妹妹,那叫一个宠啊。马鞍山话说,不要太惯哦。在家里,那真的跟公主一样。不过,关于我们这兄妹五个,我在宣网上写过,我不想在这里说,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争论。这里的弟弟妹妹们,实在是太喜欢争论了。
  既然是母亲节,那就说说老娘吧。
  我和我妈开玩笑,我说,唉,我在单位抬不起头啊。我妈关切地问,怎么了?我说,当年你跟我爸结婚,不就是我姥爷的一句话么?我等于是你们的私生子啊。
  我妈急了,怎么能这样说?我和你爸结婚,是经过组织同意的。我说,结婚证呢?你有吗?没有吧。没有结婚证,法律就不承认。所以,我是私生子。在单位抬不起头。
  这话让我妈非常难受。好几次去她那里,她都非常小心地问,你们单位的人,说你什么了吗?我看她这么计较,就后悔了。你还当真了啊?我那是和你开玩笑呢。但我妈还是不开心,终究成了一块心病。
  后来,有一天,半夜十一点多,快十二点了,我突然接到电话,看看来电显示,是我妈家里的座机。我吓了一跳,不知出了什么事儿。赶紧拿起来,只听我妈十分愉快地说,老四,我跟你说,你不是私生子。我刚刚看电视了,法治频道说的,我和你爸这叫事实婚姻。法律是承认的。
  呵呵呵,但是,她到底还是和我妹妹亲。不过呢,非常不幸,我这妹妹身体不好,一直有病。三天两头要住院,一住就是几个月。都是我妈在医院陪伴着,伺候她。后来,终于是回天乏术,妹妹走了。妹妹走的时候,我和我舅舅正在街上喝酒,接到电话,赶紧往医院去。去了一看,我妈已经给我妹妹洗了身子,换上衣服了。
  但我妈没有哭。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我妹妹的病床边,看着我妹妹。床边放着给妹妹擦洗身子的水盆和毛巾。我走过去,把盆端起来,去洗手间倒掉,然后连盆带毛巾全扔在洗手间了。
  后来,担架车来,我们把妹妹抬上担架车,往太平间推。我妈跟在后面,不声不响地,什么也不说。到了太平间,再把妹妹抬下来,安置好。我伸手搂住我妈的肩膀,意思是,我们走吧。但是,我妈一下打掉我的手,走过去,对我妹妹说,丫头啊,我陪了你这么多年,今天不陪你了啊。今天晚上,你就一个人在这里了啊。
  说完,跟着我走了出去。
  我妈一直不哭,这让我很着急。我知道,把悲伤压在心底,很不好。我说,你哭吧,哭出来舒服些。我妈说,我干嘛要哭?嗯?你说我干嘛要哭?我把她从小养这么大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?她要是我的孩,她就应该好好活着,给我养老送终尽孝心。不是吗?现在她倒好,丢下我不管,自己先走了。这还算是我的孩吗?
  说到这里,我妈竟然冷笑两声,哼哼,不是我的孩,我哭她干嘛?
  但我知道,她心里是极度悲伤的。我跑到矿山公司去,找到当年和我妈一起工作的老姐妹们,我说,您们去劝劝我妈吧。这帮老姐妹来了之后,只叫了我妈的名字,珍啊……后面的话还没说,我妈就抱住她们,号淘大哭。哎哟,哭得那个惨啊。
  这以后,我妈就再也不走雨山九区道口那条路。因为我妹妹生前在自控所工作。我妈不愿意从我妹妹单位门前过。有一次,她们一帮老太太约好了,坐4路车去采石玩。我妈不干,她一个人先从马钢便道插过去,在初轧厂门口等4路车。为的就是避开那条路。这么多年过去,她一直这样避着。  我妹妹因为有病,没有恋爱,自然也没结婚,一直和我妈住在一起。现在家里的东西,还是按照我妹妹生前的样子置放着。
  不能动啊。万一你妹妹回来了,看家里不一样,以为走错门了怎么办?我妈总是这样说。
  前面说过,清明节,我妈会写两封信,一封给我爹,一封给我外公外婆。我妹妹她是不写的,她必须亲自去坟上看看。每次总少不了要对我叨咕一句,你妹妹可怜,没结婚,没后代。你以后要多来看看她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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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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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下,很适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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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啊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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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帖顶帖这是必须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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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5-23 09:45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回复一个,看看学习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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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5-23 16:54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顶!!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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