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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五一节致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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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5-13 16:16:5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
  老汉十九岁下井挖矿,一口气挖了六年,二十五岁,没谈女朋友。
  那时的全民工,颇受姑娘们青睐。虽然井下工人,苦,累,险,但也还是有人不断地给老汉介绍。不过,老汉想,总不能在井下待一辈子,更不能在矿山待一辈子。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。如果是一个人呢,说走就走,可是一旦谈婚论嫁,在这里安家落户生孩子,把自己拴住,那想走也走不脱了。所以,对于来介绍对象的,老汉都拒绝。后来,大家都说老汉眼光高,看不上普通女孩。跟着就是冷言冷语,谁不想找条件好的?条件好的能看上你?
  老汉也不以为意。下班之后,喝喝酒,看看书,写写小说。觉得日子过得也挺好。那一年呢,忽然迷上日本俳句。就像中国的古诗词讲究平仄格律一样,日本的俳句也讲究每句的音节。老汉觉得很有意思,于是开始学习日语,每天上班都带着一本日语书。
  这天,老汉一上班,就见一帮年龄相仿的年轻人,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。看见老汉,他们飞快地招招手,快来,快来,告诉你个好消息。          
  原来,井下的救护室来了一个女医生,据说是新分来的大学生。个子好高哟,一米七多,长得还漂亮。他们口水啦啦地说,老汉,和你站在一起,一定蛮配的。
  呵呵呵,虽然老汉长得不怎么样,但个头还可以,身高一米八二呢。但当时并不在意。一来,老汉没有在矿山恋爱结婚的打算,二来,人家是大学生,国家干部,老汉不过是个井下工人,不可能的事情嘛。
  井下工作是个高危工作,jswh版主说是三块石头夹块肉。其实,jswh版主没下过井,不知道脚下也是石头,应该说四块石头夹块肉。不说死人吧,碰手碰脚是常有的事儿。所以,井下设有救护室,以便及时救治出工伤的人。一般是一个医生,带一个护士跟班。这医生和护士的年龄都不小,大都在四十开外,上班就是睡觉。有时候我们去拿个药和纱布什么的,敲门要敲好半天。
  那时候,老汉年轻,不太懂事儿。现在想想,妈的,人家虽然年龄大,四五十岁了,但毕竟是一男一女在里面。你没屌事来要什么纱布呢?
  可是没想到换了个医学院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来了。年轻,漂亮,个头高,穿上白大褂,真是亭亭玉立。年轻的矿工们,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去救护室。头昏啊,嗓子疼啊,手脚麻木啊……除了月经不调,天下所有的病,都给他们遇上了。
  但是,老汉一次也没去。人家闹人家的,老汉只是静静地坐在休息室,看日语书,揣摩日本俳句的写作方法。所以,知道救护室有个漂亮的女医生,却一直没亲眼见过。
  这天,老汉轮班换岗,在休息室坐着抽烟。感觉灯影一闪,似乎进来一个人,扭头一看,一个眉清目秀,唇红齿白的女孩子进来了。老汉当时想,这一定就是那个女医生了。嗯,确实漂亮。嗯,也确实个头不低。
  她似乎已经和大家很熟,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直接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问另一个人的名字,那是一位电工的名字。她问,人呢?人家反问她什么事儿?她说,我那里灯灭了,让他去帮我看看。人家说,等会儿吧,他上掌子面去处理故障了。
  她也就很随便地坐下来,毫无拘束。看老汉面前放着一本《学日语》,拿起来翻翻,你还学日语呀?老汉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,不好意思地说,看着玩儿的。旁边有人说,你可不要小看这位了。有才呢,会写文章哦。当时《中国青年》在搞TT杯小说大赛,正巧老汉的一个短篇小说入围,杂志也正好在他们手上传阅。有人主动递给女医生,你看,这就是他写的。
  女医生说,是吗?放下日语书,拿过杂志去看,看到篇末的作者简介,某省某矿某车间推车老汉。咦,你真是可以呀?没有这个介绍,我真的不敢相信呢。她特地偏过头来,打量老汉一眼,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?你是新来的吗?
  什么新来的?他骄傲着呢。从来不到你那里去玩。你当然没见过他。
  老汉听师兄弟们这样说,心里不知怎么,竟然有些生气。但又不知如何纠正,尴尬地笑笑,一下把香烟笑到地上去了。不由觉得更加尴尬起来。幸好这时候,电工回来了。女医生把载有老汉小说的杂志拿起来,拍一拍,我拿回去好好拜读啊。然后带着电工走了。
  第二天,她来还杂志,称赞说,你写的小说很好看。我很喜欢。又问老汉,你还有别的作品吗?发表的没发表的都行,我都想看。
  老汉当时真是十分欢喜,甚至有点甜蜜的感觉。赶紧把自己发表的所有作品,长的短的,还有写好没寄出去的,还有被杂志社退回来的,全部带给她了。她看到老汉的手稿,十分惊讶的样子,你的字写得这么漂亮啊。
  这以后,我们就算熟悉了。知道她叫舒瑜,皖南医学院毕业。有时候,老汉也跟着那帮家伙去救护室找她聊天。这时才知道,去找她聊天,也得看时间点。得趁那老护士还没来的时候去,否则,一旦老护士来了,就把我们往外轰,然后门一关,只开一个窗口给我们了。
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。救护室的医生护士又进行轮换。舒瑜离开了井下。年轻的矿工们充满怀念地念叨几天,渐渐也就忘记了。但不知为什么,老汉始终想着她,眼前总是她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。她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总在老汉耳边回响。但老汉也没想到要去找她。
  忽然有一天,看到《安徽工人报》扩版启事,副刊竟然可以刊载小说了。老汉把那一个月的工作经历,特别是往救护室跑的故事,加工加工,写成一篇小说投过去,很快发表了。因为写的很真实,都是身边事儿,在井下引起轰动。他们想不到,平平常常的工作,竟然也能写成小说。特别是其中讥笑老护士的情节,道出了年轻人的心声,引起共鸣,都说臭得好,臭得痛快。但是结过婚的过来人,看出其中的端倪。老汉的工段长,就反复拿老汉开心。他对老汉说,故事是个好故事啊,就是老护士讨厌哦。
  老汉拿着这张报纸去找舒瑜,想炫耀一番。不料舒瑜她们医院早就看到,一直在打听老汉是谁,长什么样儿。老汉这一去,舒瑜就给同事介绍,喏,你们想见的小说家就是他。那帮年轻的护士们,马上起哄,要老汉拿稿费请客。其实,稿费没有报纸快,压根就没到,并且就算到了,请客也不够。但是老汉还是假装稿费请客是绰绰有余的样子,很豪爽地说,没问题。
  这顿饭吃过以后,老汉和这帮年轻的医生护士也算熟悉了。时不时去她们医院的宿舍窜窜,当然,主要还是找舒瑜玩。也就对舒瑜的情况了解得更多。知道她确切的身高是一米七三,因为女人显个儿,看上去有一米七五。她比老汉小三岁,有一个哥哥,一个姐姐,都结婚了。还有一个弟弟,读高中。家在陕西蒲城县。
  你知道蒲城这地方吗?
  当然知道。杨虎城不就是蒲城人么?
  咦,你真不简单。一般人是很少知道的。
  嗨,我就是没上大学。我要上大学,一定会有所成就的。
  这个我相信。
  ……
  我们就这样随随便便聊着。有时候她不上班,正巧老汉来了,她会叫老汉一起,上街去买点菜,回来用电炉在宿舍里做饭做菜。老汉自己去买瓶酒,喝一半留一半,放在她宿舍,说是下次来喝。
 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。但是我们知道,我们没有恋爱。老汉是一心要离开矿山的。她也是。她也时时刻刻想着离开矿山。可是我们都是没有门路,没有关系的人。怎么才能离开呢?
  你还好啊。你还会写小说,说不定哪天写出名了,你就走了。她说,我怎么办呢?
  找个好人家吧。老汉说,找个有背景的人家,就能把你调走了。
  为了这个嫁人,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吧。
  那你就等着。等我出名了,带着你一起走。
  舒瑜看看老汉,笑起来了,你这算是对我求爱吗?
  老汉有些害羞地说,酒话,别多想。
  可是我要当真呢?
  老汉低了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你不能当真。我自己都没把握,我真的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  你大点声儿啊,咕咕哝哝什么?
  呵呵呵,没什么。哎,我们说点别的吧。你今天这个青椒肉丝炒得好。
  舒瑜笑了。笑得有点凄凉。她说,反正我不在这里结婚生孩子。如果调不走,我就一辈子单身。
  ……
  如果我们就这样,暧昧下去,说不定哪天头脑一热,我们就结婚了,就在矿山安家落户了。可是后来一件事,让我们再往前走一步成了彻底的不可能。
  那天,老汉和几个朋友喝酒,不知怎么喝高了。摇摇晃晃,走三步,退两步,跌跌撞撞地跑到舒瑜宿舍去了。她不在,老汉趁着酒劲儿,把她的门撞开了,把衣服脱脱,在她床上睡了。睡到半夜,渴醒了,爬起来找水喝,发现不对头,怎么睡在这个地方?一时懵头懵脑,不知在哪里。跑到外面看看,才知道是医院的单身宿舍。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,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?
  直到第二天,酒彻底醒了。知道自己做了非常丢人的事情,这让舒瑜非常难堪而尴尬。老汉去找舒瑜。她的脸色很难看,难看至极。她说,你以后喝了酒,别上我这儿来。
  老汉羞愧难当。从此,再也没去找过她。因为没脸见她啊。后来,她又轮换下井跟班。老汉也没再去和她聊天。
  ……
  过了没两年,老汉还真因为写小说给自己带来了机遇,详细就不说了,免得有自吹之嫌。因为这篇帖子已经够炫的了。老汉从矿山出来,到了马鞍山。但依然是喝酒,并且越喝越凶。女人见了都怕。快40岁了,还是一个人。
  这时有人给老汉捎话,说舒瑜还是一个人呢。你们当年为么事翻了?
  老汉说,哪有么事?当年我们根本就没谈过恋爱。
  那不正好嘛。现在还来得及。
  老汉想想也是,舒瑜还是不错的,性格好,善良,懂事,会照顾人。如果和她结婚,也就有了理由把她调到马鞍山来。解决夫妻两地分居嘛。于是跟单位请了假,跑回矿山,找到舒瑜。
  不料舒瑜一口拒绝。这是不可能的。你只顾自己喝酒,寻欢作乐,连老娘都不管不问,我怎么敢跟着你?借我一个胆儿,我也不敢。
  老汉满脸发热,站起来,抱了她一下,你说的对。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。
  ……
  从矿上回来,老汉开始控制自己喝酒。生活开始走上正轨。有道是花香蝶自来。老汉这么一改邪归正,马上就有女孩喜欢了。而且年轻,漂亮,工作又好。37岁那年,老汉结婚了。
  现在女儿已经十四岁,个头也不矮。老汉今天用巻尺给她量了一下身高,竟然是一米七三。这个高度,一下让老汉想起了舒瑜。老汉偷偷地到阳台上去,打电话给矿山的朋友,问舒瑜现在怎么样?
  还能怎么样?还不是一个人过着嘛。朋友说,五十岁了,也就这样了。
  什么五十岁?明明四十八。老汉生气地纠正。
  四十八又怎么样?一个女人到了这岁数,唉,就这样了。
  ……
  老汉挂了电话,背着手从阳台上走回来,阴沉沉地对老婆说,晚上搞几个菜吧,我想喝一杯。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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